【深度好文】为什么 OLED/QLED/PeLED 的 EQE 效率极限为 20%?

首图:Sony Super Top Emission OLED 的微腔结构,以及有无微腔时的绿色发光光谱对比。图源:Sony Corporation,经 Wikimedia Commons 发布,CC BY-SA 4.0
“OLED、QLED、PeLED 的 EQE 效率极限是 20%。”似乎成了行业共识,许多论文中经常见到类似描述(见以下截图)。










但是在这里我想纠正一个整个行业都容易误解的地方:20% 指的是经典几何光学下的 OLED 取光效率限制,不是 EQE 的硬上限。
认为 QLED 和 PeLED 的取光效率极限跟 OLED 一样是 20% 也是一个误区,根据 20% 的理论来源,QLED 和 PeLED 的效率极限只会低于 20%。
如果效率极限为 20%,那么一个 EQE 为 20% 的器件就容易推导出“IQE 已经接近 100%”的结论,材料发光效率和电荷注入都达到了完美状态。这不仅阻碍光学结构的优化,也会掩盖材料和电学的缺陷。
更反常的是,当前不少论文的 EQE 已超过 20%,甚至有接近 40%。
为进一步讨论,我们得先搞清楚这两个问题:
- 20% 效率极限是什么?
- 20% 效率极限从哪里来?
20% 效率极限是什么
器件外量子效率 EQE 可以写成:
EQE = IQE × LEE = C × qeff × LEE
IQE 为内量子效率,LEE 表示取光效率(Light Extraction Efficiency),它代表发光层内部产生的光,有多少能够从器件表面离开。取光效率 LEE 也叫外耦合效率(Out-coupling Efficiency),所以也有文章写作 OCE 或 ηout。
C 表示电荷形成可发光激子的效率,qeff 表示器件中的有效量子效率。
这个公式进一步细化,还有多种表达方式,比如在 OLED 中以下公式将 IQE 进一步分解为载流子平衡和 trap 中复合等问题引起的电学损耗 γ,PL 量子产率 ηPL,自旋形成比例 χST。

无论是什么形态的 EQE 公式,取光效率 LEE 就是常被说成“20% 效率极限”的一项。意味着如果 LEE 只有 20%,即便其他项接近 100%,EQE 也不可能超过 20%。
注意显示领域的 EQE 定义,指的是 forward emitted external quantum efficiency,也就是只统计从器件发光的表面出来的、进入到正面半球的光子,不统计器件侧面或背面的发光。LEE 同理。接下来的讨论在这个定义的基础上展开。
20% 效率极限从哪里来
根据高中学过斯涅尔定律,发光层的折射率高于空气。光从高折射率薄膜射向空气时,只有一小部分角度可以直接出射,这部分角度构成逃逸锥。其余光在界面全内反射,成为损耗。

图 1: 1994 年论文 Angular Dependence of the Emission from a Conjugated Polymer Light-Emitting Diode: Implications for Efficiency Calculations 中的角度发光结果。DOI
对各向同性、近似朗伯发射的理想平面器件,取光效率可用以下简化公式估算为:
LEE ≈ 1/(2n²)
n 是发光层折射率。当有机材料的折射率大约为 n = 1.6,LEE 约为 19.53%。这就是 OLED 常说“20% 效率极限”的来源。
从公式可知,发光层折射率越高,逃逸锥越窄,效率越低。
而 QLED 和 PeLED 的发光层相比于有机材料具有更高折射率,只看这个公式,它们的取光问题只会比 OLED 更严重。

图 2: 逃逸锥越窄,直接出射的光越少;下部分图给出折射率与经典取光效率上限的关系。来源
如图所示,如果量子点层的折射率 n = 1.8,公式给出约 15.4%;如果是钙钛矿材料折射率在 n = 2.6 左右,公式给出的 LEE 约为 7.4%。远低于 OLED 的 20%。
为什么 EQE 能超过 20%
既然 LEE 被限制在 20% 以内,为什么还能达到 20% 以上的效率?
通常 LED 叠层由几十到几百纳米厚的薄膜堆叠而成,尺度接近可见光波长。
这导致我们不能把光看作简单的几何光线,波动光学的干涉会变得非常重要。所以发光波长、薄膜厚度、材料折射率都会影响光往哪边传播。

图 3: 内部发光能量可进入外部出光、衬底模、波导模、吸收和表面等离激元通道。来源
波导模会把光困在高折射率薄膜中,表面等离激元会把近场能量耦合到金属界面。金属和有损层会吸收能量。
各层之间的反射光还会相干叠加,形成微腔。微腔能把更多光送往目标出光方向,也可能增加波导或吸收损耗。发光体靠近金属时,近场效应还会改变辐射衰减率。
因此,取光效率取决于膜厚、材料、发光位置和偶极取向等等因素。
综上,在微纳尺度上波动光学开始起作用,波导、表面等离子激元、寄生吸收产生损耗,同时具有微腔效应和 Purcell 效应。特别是 QLED 和 PeLED 中使用的纳米材料,功能层厚度往往比 OLED 更薄,这种效应更加明显。
各种光学损耗通道的定义见 功率耗散与光学模。
QLED 和 PeLED 的机会
在 OLED 行业,光学仿真分析已经成为了行业共识,三星、京东方、TCL华星、维信诺等头部面板厂商都把光学仿真作为 OLED 研发的标准流程。
但在 QLED 和 PeLED 领域,由于材料研发的进展过于亮眼,很多时候忽略了光学优化其实还有很大的空间,值得科研探索。
QLED 和 PeLED 和光学仿真结合的优势在于:
- 无需从零开始,直接复用 OLED 中已经验证过的仿真工具和优化方法,使用 Dreapex TMM (https://tmm.dreapex.com) 光学仿真,输出专业全面的结果但操作非常简单,可以快速实现仿真。
- QLED 和 PeLED 具有更高的发光层折射率,更薄的结构,所以有更明显的微腔效应和 Purcell 效应,取光效率优化和光场调控会有明显的效果。
- 量子点、量子棒、钙钛矿等材料体系,具有独特的光学特性(如晶体排列导致的偶极子取向性发光),配合光学仿真将产生丰富组合和独特效果。
QLED 和 PeLED 的光学研究现状
Li 等人在 2023 年报道了顶发射红光 QLED。他们调节两层 IZO 的厚度,控制微腔相位,并消除底发射结构中的基底模。
论文的顶发射结构,光取出效率超过 45%。我们用 Dreapex TMM 复现这个结构。在 626 nm,顶发射方向的出光通道为 45.32%。这说明 20% 不是 EQE 无法跨越的极限。通过微腔结构设计,QLED 的取光可以达到 45% 量级。

图 4: 扫描底部 IZO 厚度时,顶部出光、波导、衬底与吸收通道同步重分配。约 160 nm 处的第二个顶部出光峰,伴随 46.81% 的波导通道,说明光学结构直接决定器件效率。完整案例
进一步阅读:
早在 2020 年,便有科研人员实现了 EQE 超过 20% 的微腔顶发射 PeLED。

图 5: 顶发射 PeLED 的 0°、30°、60° 光谱峰随角度增大而蓝移,离轴强度也下降,发光集中在法线附近。底发射对照的峰位基本不变,角度强度分布接近朗伯体。微腔同时改变光谱与角度强度分布。Miao 等(2020),CC BY 4.0
PeLED 中尽管高折射率钙钛矿材料导致逃逸角减小,根据几何光学限制,取光效率会急剧降低。但是高折射率也意味着微腔效应更强,经过光学设计可以带来超过 40% 的高取光效率。
对于微腔顶发射 PeLED,即便只是添加简单的外耦合层,也可以将效率提升 27.7%。
进一步阅读:
- 高效率微腔顶发射 PeLED
- Microcavity Design Upping Light Extraction Efficiency over 50% in High-Index Perovskite Light-Emitting Diodes (https://doi.org/10.1002/adom.202300912)
- Influence of Outcoupling Layers on Top-Emitting Perovskite Light-Emitting Diodes (https://doi.org/10.1002/adom.202402623)
后续文章,我们将继续讨论:
- 如何通过光学设计将 EQE 提升到 20% 以上
- 为什么一些工作的 EQE 都超过了 20%,甚至接近 40%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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