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深度好文】这么高的 EQE 测准了吗?OLED/QLED/PeLED 的表征标准
外量子效率(EQE)已经成了 OLED、QLED 和 PeLED 性能竞争的重要指标,论文中的 EQE 纪录不断被刷新,但是这些高 EQE 是否是在统一标准下测得的?实际上,同一个器件仅仅采用“非标准”测试方法,就可能让“EQE”翻倍。
- 2022 年,npj Flexible Electronics 发表了一篇由 21 名 QLED 领域资深学者共同署名的文章[1],系统分析不同测法怎样影响 EQE,提出标准化 EQE 表征建议。
- 磷光 OLED 发明人之一 Stephen R. Forrest 也指出将整器件放入积分球所造成的 EQE 是学术界常见的定义混淆[2]。
- 2023 年,Mei 等在 Advanced Optical Materials 发表的论文[3]:弱微腔 PeLED 的前半球 EQE 为 8.51%,整个器件放入积分球后测得 16.72%,后者约为前者的 1.96 倍。
- 2021 年,Archer 等在 Advanced Optical Materials 发表的论文[4]提供了例子:未经验证就给非朗伯器件套用朗伯近似,足以让“EQE”高估到两倍以上。
显示 EQE 只统计出光侧前半球
EQE 通常定义为单位时间内沿观察方向(或出光面)向前半球发射的光子数(总光子通量)除以单位时间内从电极注入的电子数:

Φₚ 为前半球光子通量,即每秒输出的光子数。I 为器件电流,单位 A;e 为元电荷,单位 C。I/e 就是每秒注入的电子数。
注意“出光面”和“前半球”这两个限定。只统计从出光面射向其前方半空间的光子,不包括背面和基板侧边逸出的光。
Stephen R. Forrest 在《Organic Electronics: Foundations to Applications》第 6.2.4 节先区分显示与照明[2]。以下为关键段落直译:
准确测量 OLED 效率,是比较不同实验室所获得器件性能的必要条件。此外,显示与照明光源的效率测量程序不同。对于显示,只统计发射到显示器前方半空间,即观察方向的光子;对于一般照明,所有方向发出的光子都对照明强度有贡献。
该定义在显示用 QLED 和 PeLED 中同样适用。
积分球:2π 与 4π 测到的光不同
2π 和 4π 表示收集范围对应的立体角,单位为球面度(sr)。立体角描述三维空间中的方向范围:半球为 2π sr,完整球面为 4π sr。
怎样得到 EQE:如图 1,2π 方法将器件放在积分球入口,发光面对准球口。 球口应覆盖整个发光区域,同时排除基板侧边的出光。探测系统需要校准,支架和探针也不能把边缘光反射进球。用积分球收集前半球 2π sr 的光子,再与注入的电子数相比。

图 1:2π 积分球测量。裁取自 Jin 等(2022),Fig. 1a(CC BY 4.0)。
积分球测得的光谱辐射通量,按下式换算为光子通量:

Φₑ,λ 为前半球光谱辐射通量密度。λ 为波长,λ₁ 和 λ₂ 为积分下限和上限,积分应覆盖完整发光光谱。h 为普朗克常数,c 为真空光速。采用米为波长单位时,Φₑ,λ 的单位为 W/m,h 的单位为 J·s,c 的单位为 m/s。
积分球典型非标准方法:将整个器件置于积分球内部
使用积分球测 EQE 有一种典型的非标准方法:将整个器件置于积分球内部,采用 4π 方法,并把结果报告为显示 EQE。4π 方法收集器件各侧逸出的光,包括基板侧边的出光。这些边缘光原本不应计入显示 EQE,却被一起计入,因而抬高了测试数值。

图 2:左图为 2π 方法,器件发光面对准球口;右图为 4π 方法,整个器件置于球内。裁取自 Mei 等(2023),Figure 5a、5b(CC BY-NC-ND 4.0)。
对于上述内置积分球布置,Forrest 明确指出,以下为直译:
用积分球测量,并不能得到与显示相关的、向前发射的外量子效率;文献中的一些混淆由此而来。要在积分球中测量向前观察的外量子效率,就必须阻止边缘发出的光到达探测器。
4π 方法测得所有方向出光,包括侧边的出光,可以用于照明应用,但是不符合显示的 EQE 定义。
对于这种方法,Forrest 引用 Gong 等(2002)时写道,以下为直译:
一种常见的测量内量子效率的方法,是将 OLED 放入含有校准探测器的积分球中,然后测量器件输出的所有光子(图 6.20b;Gong 等,2002)。
该观点认为 4π 方法测的是内量子效率(IQE)。这个观点其实缺少对表面等离子激元、波导模、寄生吸收的考虑因此,整器件放入积分球得到的数据也并非等同于 IQE。
4π 方法可能让“EQE”接近翻倍
既然 4π 方法测得的数据既不是 EQE 也不是 IQE,那到底是什么呢?有研究表明,4π 方法测得的数据更接近出光模和基底模的和。
Mei 等的 PeLED 论文[3]采用图 2 的两种布置进行对照。微腔由器件内的反射界面形成。光在界面之间反射和干涉,会改变出光方向。
原文 Table 2 给出的代表性样品峰值如下。出光面结果记为 EQE_sur,全侧结果记为 EQE_all。
PeLED 结构 |
前半球 EQE_sur(2π) |
全侧 EQE_all(4π) |
弱微腔,Ag 反射电极 |
8.51% |
16.72% |
强微腔,Ag 半透明电极与 Ag 反射电极 |
14.42% |
20.93% |
把器件内置于积分球的 4π 方法,可能让报告的“EQE”接近翻倍! 弱微腔样品的两个峰值分别为 8.51% 和 16.72%,后者约为前者的 1.96 倍(16.72% 包含了出光面以外收集到的光,不能把它作为该器件的显示 EQE。表中是各曲线的峰值,对应电压可能不同。)

图 3:红色为出光面测量,蓝色为全侧测量;空心符号为弱微腔,实心符号为强微腔。裁取自 Mei 等(2023),Figure 5f(CC BY-NC-ND 4.0)。
基底模(Substrate Mode)是被全反射限制在基板内传播的光。AOM 论文作者认为,粗糙的基板边缘使其中大部分光散射逸出,并被内置积分球收集。作者结合光学仿真与实测,解释了这部分额外光输出。
角度分辨测量:非朗伯分布下的偏差
怎样得到 EQE:如图 4,测角光度计测量小立体角(称为接收角)内的光强度随视角的变化。角度相关的测量可通过绕固定 QLED 旋转探测器(黑色虚线箭头)或旋转 QLED(红色虚线箭头)来实现。测量各方向的辐射强度和光谱,积分得到前半球光子通量,再与电子注入率相比。

图 4:旋转探测器或器件,测量不同观察角的光强;r 为器件与探测器的距离。裁取自 Jin 等(2022),Fig. 1b(CC BY 4.0)。
辐射强度是单位立体角内的光功率,单位 W/sr。角度步长相同时,不同观察角对应的立体角不同,计算总光输出时需加入相应权重。以光通量为例,轴对称发光的前半球积分为:

Φᵥ 为前半球总光通量,单位 lm,按人眼对各波长的敏感程度加权。Iᵥ(θ) 为观察角 θ 下的光强,即单位立体角内的光通量,单位 cd。法线方向即垂直于出光面的方向,记为 0°。θ 从法线方向起算,积分范围为 0 至 π/2,角度用弧度。
测量距离需足够大,使器件可近似为点光源。Jin 等给出的尺寸条件是器件尺寸小于测量距离的 1/5。发光不具备轴对称性时,还需测量方位角分布,即绕出光面法线不同方向的发光。
典型非标准方法:只测出光面法线方向的光强,用朗伯分布假设推导。
测角光度计测量 EQE 有一种典型非标准方法:只测出光面法线方向(0°)的光强,然后直接用朗伯分布代替实测角分布来推导出前半球的 EQE。在微腔效应弱时(常见于底发射器件),基于朗伯假设的简化公式可以推导出较为准确的 EQE;如果是强微腔器件(常见于顶发射器件),具有非朗伯的角度分布特性,依然用朗伯假设推导会引入很大的偏差。
同样的,在微腔效应下,光谱随角度变化时,还必须测量各角度的光谱,不能用法线方向光谱代表整个前半球。
朗伯发光的光强随观察角的余弦变化。只有满足这一条件,角度积分才可简化为:

Iᵥ(0) 为法线方向光强,单位 cd。L 为法线方向亮度,单位 cd/m²;A 为发光面积,单位 m²。最后一项还要求发光区域的亮度均匀。
但是完美的朗伯分布并不存在,见图 5,微腔中的反射和干涉会改变角分布。OLED、QLED 和 PeLED 都不能仅凭器件类别认定为朗伯发光。

图 5:不同出光方向示意。裁取自 Jin 等(2022),Fig. 4a(CC BY 4.0)。
见图 6,Jin 等通过仿真和实验结合,比较了电子传输层厚度为 60、120 和 250 nm 的 QLED。60 nm 器件接近朗伯分布,120 nm 器件侧向发射较强,250 nm 器件前向发射占主导。
角度强度分布仿真推荐使用 Dreapex TMM(应用:https://tmm.dreapex.com 文档:https://tmm-docs.dreapex.com)

图 6:符号为实测,实线为仿真;光强以 0° 方向的值归一化,0° 为出光面法线。裁取自 Jin 等(2022),Fig. 4b(CC BY 4.0)。
非朗伯器件套用朗伯近似,EQE 可被高估近一倍
原文用朗伯因子 Λ 衡量总光通量与法线方向光强的关系。Λ 的单位为 sr;理想朗伯发光对应 π sr。亚朗伯器件的前向发射占主导,Λ 小于 π sr;超朗伯器件的侧向发射较强,Λ 大于 π sr。
已经取得发光区平均亮度、且光谱不随角度变化时,可按下式修正朗伯近似得到的 EQE:

EQE_LM 为亮度计结合朗伯近似推算的结果。EQE_correct 为按实际角分布修正的结果。Λ 越小,继续套用朗伯近似的高估倍数就越大。
对于亚朗伯器件,亮度计结合朗伯近似会高估 EQE。从 Fig. 4c 读图,该亚朗伯样品的高估接近 90%,推算结果接近积分球结果的两倍。超朗伯样品则被低估。

图 7:纵轴为亮度计推算 EQE 相对积分球 EQE 的误差;横轴为朗伯因子,理想朗伯发光对应 π sr。裁取自 Jin 等(2022),Fig. 4c(CC BY 4.0)。
微腔使前向发射进一步集中、朗伯因子进一步减小时,继续套用朗伯近似,EQE 的高估会更严重。 这是由换算关系得出的判断,高估程度由朗伯因子决定。
2021 年,Archer 等在 Advanced Optical Materials 发表的测量方法论文中明确指出:许多论文可能高估了器件的实际效率[4]。该文 Figure 6d 给出了直接对照:同一个具有高度亚朗伯发光特性的微腔 OLED,按朗伯假设计算的 EQE 为 18.9%,按实测角分布修正后仅为 8.3%,前者约为后者的 2.28 倍。未经验证就给非朗伯器件套用朗伯近似,足以让报告的“EQE”高估到两倍以上。
因此在测试前推荐使用 Dreapex TMM(https://tmm.dreapex.com)计算发光角分布和角度相关光谱,分析微腔对强度分布的影响。将计算结果与角度分辨实测对照,可判断朗伯近似是否适用。
亮度计:局部、单方向测量有前提
怎样得到 EQE:测出发光区的平均亮度,结合面积、角分布和光谱计算 EQE。

图 8:亮度计只覆盖指定区域和有限观察角。裁取自 Jin 等(2022),Fig. 1c(CC BY 4.0)。
局部亮度只有在发光均匀时才能代表整个器件。发光不均匀时,需要多位置测量。只测法线方向亮度,还必须知道角分布,才能算出前半球总光输出。
参考上述角度分辨测量的结论,亮度计典型非标准测试方法:非朗伯器件仍套用朗伯换算,或只测局部亮点代表整个器件。
大面积探测器:Forrest 强调完整收光与校准
怎样得到 EQE:用校准探测器收集前半球光,换算光子数并校正收集损失,再计算 EQE。
Forrest 将大面积探测器的近距离布置称为“特别准确且方便”的配置。以下为关键说明直译,其中耦合因子 f 表示前向光被探测器收集的比例:
最优测量几何的耦合因子 f 应尽可能接近 1。图 6.20a 给出了一种特别准确且方便的测量布置。主要目标是用校准探测器,检测向前发出的每一个光子。
这可以通过使用面积明显大于 OLED 的探测器,并将 OLED 放得非常靠近探测器、两者之间不插入其他光学元件来实现。还必须遮蔽可能从基板边缘逸出的被困光子。
完整收光还要求 f 接近 1 且不随波长变化;否则需校正各波长的收集比例。

图 9:大面积探测器近距离收光布置。裁取自 Mei 等(2023),Figure 5c;配合 Forrest 的测量说明(CC BY-NC-ND 4.0)。
探测面积应明显大于发光区。排除侧边出光时,可遮蔽基板边缘,或使探测器明显小于基板。Mei 等也指出,这种布置仍需考虑反射和边缘效应。
Forrest 还指出,以下为直译:
OLED 的发光光谱通常较宽。如果忽略光电探测器响应随波长的变化,测量就会产生误差。
大面积探测器典型误差:前半球光未完整收集、边缘光混入,或忽略探测器的光谱响应,直接从光电流推算 EQE。
各方法的优点、局限与常见误差
前三种方法的优缺点依据 Jin 等的 Table 1[1]。大面积探测器的说明依据 Forrest 与 Mei 等的测量讨论。
- 2π 积分球
- 优点:快速、直接测总光通量。
- 局限:缺少角度信息,探测效率相对较低。
- 常见非标准方法和误差:将整个器件放入球内,采用 4π 布置,却把结果报告为显示 EQE。基板边缘光被额外计入,结果偏高;前述弱微腔 PeLED 的实测峰值为 2π 结果的 1.96 倍。
- 角度分辨测量
- 优点:获得完整角分布;快速、直接测亮度;低亮度探测效率较高。
- 局限:扫描耗时,对光学与机械组件要求高。
- 常见非标准方法和误差:只测法线方向,未经验证就套用朗伯假设。亚朗伯器件被高估,超朗伯器件被低估。光谱随角度变化时,仅用法线方向光谱也会造成误差。
- 亮度计
- 优点:快速、直接测亮度。
- 局限:缺少角度信息,需多位置覆盖整个发光区域。
- 常见非标准方法和误差:发光不均匀时,只测局部亮点,会高估整个器件的 EQE。非朗伯器件套用朗伯换算,也会产生偏差。
- 大面积探测器
- 优点:减少中间光学元件和收集损失。
- 局限:需校正收集与反射损失,排除边缘光并校准光谱响应。
- 常见非标准方法和误差:未校正漏收光或反射损失,会低估 EQE;混入边缘光,会高估 EQE。忽略探测器的光谱响应,会产生与发光光谱相关的偏差。
综上,器件侧边出光算进去、给非朗伯器件套用朗伯近似、只取高亮位置测亮度,都不能得到符合显示定义的 EQE,容易引起“EQE”虚高。EQE 的准确测量必须先符合“出光面”和“前半球”的定义,才能公平比较器件性能。
References
[1] Jin W, Deng Y, Guo B, et al. On the accurate characterization of quantum-dot light-emitting diodes for display applications[J]. npj Flexible Electronics, 2022, 6: 35. DOI: 10.1038/s41528-022-00169-5.
[2] Forrest S R. Organic Electronics: Foundations to Applications[M]. Oxford: Oxford University Press, 2020. Section 6.2.4. DOI: 10.1093/oso/9780198529729.001.0001.
[3] Mei G, Xiao X, Ahmad S, et al. Microcavity Design Upping Light Extraction Efficiency over 50% in High-Index Perovskite Light-Emitting Diodes[J]. Advanced Optical Materials, 2023, 11(22): 2300912. DOI: 10.1002/adom.202300912.
[4] Archer E, Hillebrandt S, Keum C, et al. Accurate Efficiency Measurements of Organic Light-Emitting Diodes via Angle-Resolved Spectroscopy[J]. Advanced Optical Materials, 2021, 9(1): 2000838. DOI: 10.1002/adom.202000838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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